齊家大門一開，李伯便看到大門外兩個人正要從馬車上下來，那一張老臉便是如釋重負似的勉強的露出一個笑容。

“大少爺，少夫人。”李伯趕緊迎了上去。

齊向天自己跳下車後，轉身便伸出手扶住墨心雲，待得兩人都穩穩的下了車，齊向天才對著李伯一笑，說道：“少夫人擔心你回來沒法子和二娘交代，所以特意拉著我一起回來，我們自己和二娘解釋，省的您夾在中間。”

李伯連忙對著墨心雲一行禮，感激的謝過墨心雲對自己的體諒，這才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珠，將剛才齊夫人對著自己說的那些話轉述給二人聽，待得最後李伯才又擔心的說道：“大少爺，少夫人，雖然你們二人做了主，幫了茶莊的夥計，可是齊夫人這裏，你們要是鬧翻了，怎麽辦？”

“放心，二娘會明白的。”墨心雲寬慰著李伯的擔心，更是跟在齊向天的身後往齊家正堂走。

其實預支銀兩的事，最初點頭的便是墨心雲。當時劉掌櫃將幾個夥計帶到自己跟前，看著他們幾個人吞吞吐吐的將這話說與自己的時候，墨心雲便覺得若是自己能幫上一把，對於齊家，損失的可能是銀子，可是對於他們，怕就是一條性命，日後若是這江南沒事，站在自己跟前的這幾個夥計怕更是要死心塌地的待在齊家。

一百兩銀子，一條性命，怎麽算，墨心雲都覺得劃算。

等墨心雲將此事和齊向天一合計，齊向天便也是應承下來，通知整個齊家茶莊的所有分莊，在盡可能的保障茶莊正常運營的狀況下，給夥計們一條活路。

此話一出，齊家茶莊所有的夥計頓時感激萬分，那些差那麽一點就能夠湊齊銀子的，幾乎都找到茶莊的掌櫃，預支出了一部分銀子，交由軍營，換去了自己這一條性命。

“沒事的，二娘若是有事，我會擔著。”齊向天察覺到墨心雲有些心不在焉，以為她是在想著如何和齊夫人說這事，腳步也是慢下幾分，握著她的手給予她一些力量。

墨心雲對著齊向天便是一笑，兩人之間的默契，早已經不是當初可以媲美的，回握著齊向天的手，墨心雲淡淡的說道：“無妨，二娘日後會理解的。”

“理解什麽？理解你們拿著齊家的錢白給到那些夥計？還是理解你們兩個根本就不把我這個二娘放在眼裏？”墨心雲話音剛落，便聽得齊夫人滿含著怒氣的話。

轉過頭，果然，墨心雲便看見正堂齊家牌匾下，齊夫人一臉怒氣的站在那裏。

“二娘。”

齊向天和墨心雲見此刻齊夫人這模樣，雖說不喜，但是依舊合著規矩行了禮喊了一聲。

齊夫人嘴角輕笑，看著他二人行禮下去，一雙眼睛這才上下打量著二人，如刀刮一般刮過上下，道：“我當不起你們二娘，平日裏你們也沒看見多尊重我，齊家上下的事，老爺說讓你大少爺做主，我也忍了，之前鬥茶會上，你齊向天不在，為了齊家撐著面子，我也認了你墨心雲是當家的。我想著為齊家做點什麽，你們說那李鵬飛不是好人，行，這事我也算了，如今翻過來，齊家辛辛苦苦賺了點銀子，這世道亂的，你們二人問都不問我一句，就合著白給了人……”

“二娘，不是外人。”齊向天聽著齊夫人越講越不像話，而這齊家院子裏李伯、碧雲還有其他下人在。若是這話說的沒邊沒譜的，回頭齊家的下人傳出去，不知道要惹來多少是非。

見齊向天反駁自己，齊夫人更是眼睛一怔，怒道：“不是外人？他們姓齊嗎？他們簽了齊家的賣身契嗎？都沒吧？你給我說說，怎麽算是齊家的人？”

院子裏，聽得齊夫人這麽說的李伯和眾人嘴角更是抽了抽，雖說知道齊夫人是在氣頭上說的話，可是心中卻依舊有幾分過不去。

墨心雲看著周圍眾人的臉上的尷尬，便是往後退了一步，側身和站在身後的李伯說了句話，李伯連忙點頭轉身張羅著讓下人們都離了這正院子，畢竟齊夫人平日裏對下人還是不錯的，只是此刻這些話不太入耳，人多口雜，還是避免一下的好。

齊夫人見墨心雲擅自差使李伯，將眾人遣走，那透著刻薄的眼神便是落在墨心雲的身上，便是指著墨心雲說道：“你個沒用的婦人，不好好在家相夫教子，卻在齊家當家的位子上指手畫腳，怕這替別人出錢的事也是你慫恿出來的，你不拿著你們墨家的銀子去做善事，搗騰齊家的東西做什麽？”

一聽這話，墨心雲便覺得渾身不爽快，未待自己開口，身旁的齊向天便是臉色一沈，上前半步說道：“二娘，叫你一聲二娘是尊重你，支取銀子給夥計的事，是我做的主，和心雲無關。鬥茶大會上若不是心雲挺身而出，齊家連參賽的資格都沒有，這是其一；李鵬飛是何許人，和陳家孟家什麽關系，你多少能打聽的到，不需我多說，這是其二；茶莊的夥計在齊家茶莊這麽多年，沒有苦勞也有功勞，不過區區一些銀子，若是去了戰場，誰知道這條命還在不在？這是其三……”

“那……那也用不著你多事，生死有命，富貴在天。他們的死活與我們齊家何幹？”齊夫人聽得這一道一道的理，竟然有些說不出話來，顫抖者攤開手，握住身後碧雲的手，可是碧雲咬了咬嘴唇，亦是有些無奈。

見到齊夫人這副模樣，墨心雲則是冷眼看著，說道：“二娘，你現在握著的是誰的手？”

聽得這麽一問，齊夫人側身看向碧雲，腦子裏剎那間有些短路。

“你握著碧雲的手。”墨心雲往前一步，直視著齊夫人的眼睛，一雙眸子裏竟有幾分氣勢出來，說道：“碧雲跟了你這麽多年，若是碧雲有兄弟姐妹，若是碧雲求你借著一百兩銀子，你如何？”

從未如此想過的齊夫人瞬間被墨心雲問的有些懵了，就連握著碧雲的手，也是頓時一松，嘴巴哆嗦了兩下，竟然不知道如何回話。

“人都是父母養的，這年頭大宋不安穩，雖說征兵是必然的，可是金人是何種人，二娘你可知道？大宋的國力如何，能否支撐得了這一場戰爭，你可知道？沒錯，沒有大家，何以小家，若是大宋沒了，我們也就沒了，可是二娘，你別忘了，這征來的兵可都是些手無寸鐵的百姓，不是那征戰的兵卒。我和向天留下的這些夥計，要不就是家中獨子，要不就是身有殘疾。若是他們還上戰場，一不小心沒了，那可是給人家斷了後了。”

看著墨心雲那一步一逼的氣勢，齊夫人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一步。

“國家興亡，匹夫有責。”墨心雲轉身看向齊向天，看向李伯，說道：“向天嘴拙，他不會說。可是我們能保的人家一條血脈，怎能不保？若是我們這些送去的銀子換來更多的糧草、兵器、盔甲，怎能不換？你顧著齊家的血脈，你顧著齊家的錢財，我們都明白，可是別忘記了，若是他們沒了，齊家怎麽會有？若是大宋沒了，銀子再多又有何用？”

一席話，齊夫人被嚇得怔住，腦子如被閃電擊中一般，半晌未曾開口。

“二娘，你可知道銀子並未白白出去的……”齊向天見墨心雲將自己心裏的話說出來，看著齊夫人也是被鎮住，想著她畢竟是齊家的長輩，終究婉轉的開口道。

“說得好！”一道清越卻異常有力的聲音從後堂傳出。

眾人的目光齊刷刷的看了過去，在看到聲音的主人的時候不由得臉色均是一怔，卻是那住在這已經近一個月的趙清妍。

“清妍？”墨心雲詫異的看著趙清妍，完全不預備她會出來。

趙清妍見墨心雲喊自己的名字，只是點點頭，便冷冷的掃了一眼在場的所有人，便是擡頭邁著步子直接坐在了那正堂主座之上。

齊夫人見狀臉色唰的一下變得煞白，就連那一雙腳都有些發軟，還好碧雲在一旁機靈的瞅著，穩穩的站在齊夫人身後扶著她。

墨心雲也有些無奈，和齊向天對視了一眼，便擡起腳步邁進了正堂。

齊向天則是收斂心神，跟在墨心雲身後要進那正堂，可偏巧被李伯拉住，回頭看去，卻看見李伯指了指另外一旁的人影，確實齊向秋躊躇的站在那邊。雖然不知道齊向秋是什麽時候在的，但看他那模樣，怕應該不晚，索性齊向天朝著齊向秋點了點頭，示意他也一起進那正堂。

猶豫了一下，齊向秋望著那端坐在正堂上的趙清妍，望著站在一旁有些發怵的齊夫人，終究無奈的嘆了口氣，應下齊向天的眼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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